卷第四十四
第 1178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佛住彌絺羅國菴羅園中。
時，有婆四吒婆羅門尼，有六子相續命終，念子發狂，裸形被髮，隨路而走，至彌絺羅菴羅園中。
爾時，世尊無量大眾圍繞說法，婆四吒婆羅門尼遙見世尊，見已，即得本心，慚愧羞恥，歛身蹲坐。
爾時，世尊告尊者阿難：「取汝鬱多羅僧與彼婆四吒婆羅門尼，令著聽法。」尊者阿難即受佛教，取衣令著。
時，婆羅門尼得衣著已，至於佛前，稽首禮佛，退坐一面。
爾時，世尊為其說法，示、教、照、喜已，如佛常法，說法次第，乃至信心清淨，受三自歸，聞佛所說，歡喜隨喜，作禮而去。
彼婆四吒優婆夷於後時，第七子忽復命終，彼優婆夷都不啼哭憂悲惱苦。時，婆四吒優婆夷夫說偈而告婆四吒優婆夷言：
「先諸子命終，念子生憂苦，
晝夜不飲食，乃至發狂亂。
今喪弟七子，而不生憂苦？」
婆四吒優婆夷即復說偈答其夫言：
「兒孫有千數，因緣和合生，
長夜遷過去，我與君亦然。
子孫及宗族，其數無限量，
彼彼所生處，更互相殘食。
若知生要者，何足生憂苦？
我已知出離，生死存亡相，
不復生憂苦，入佛正教故。」
時，婆四吒優婆夷夫說偈歎曰：
「未曾所聞法，而今聞汝說，
何處聞說法，不念子憂悲？」
婆四吒優婆夷說偈答言：
「今日等正覺，在彌絺羅國，
菴羅樹園中，永離一切苦，
演說一切苦、苦習、苦寂滅、
賢聖八正道，安隱趣涅槃！
則是我大師，深樂其正教。
我已知正法，能開子憂苦。」
其夫婆羅門復說偈言：
「我今亦當往，彌絺菴羅園，
彼世尊亦當，開我子憂苦。」
優婆夷復說偈言：
「當觀等正覺，柔軟金色身；
不調者能調，廣度海流人。」
爾時，婆羅門即嚴駕乘於馬車，詣彌絺羅菴羅園。遙見世尊，轉增信樂，詣大師前。
彼時，大師即為說偈，開其法眼，苦、習、滅、道，正向涅槃。彼即見法，成無間等。既知法已，請求出家。
時，婆羅門即得出家，獨靜思惟，乃至得阿羅漢。世尊記說：「於第三夜，逮得三明。」得三明已，佛即告之：「命遣御者乘車還家，告婆四吒優婆夷，令發隨喜，語言：『婆羅門往見世尊，得淨信心，奉事大師，即為說法，為開法眼，見苦聖諦、苦集、苦滅、賢聖八道，安趣涅槃，成無間等。既知法已，即求出家。世尊記說：「於第三夜，具足三明。」』」
時，彼御者奉教疾還。時，婆四吒優婆夷遙見御者空車而還。即遙問言：「婆羅門為見佛不？佛為說法，開示法眼，見聖諦不？」
御者白言：「婆羅門已見世尊，得淨信心，奉事大師，為開法眼，說四聖諦，成無間等。既知法已，即求出家，專精思惟。世尊記說：『於第三夜，具足三明。』」
時，優婆夷心即隨喜，語御者言：「車馬屬汝，加復賜汝金錢一千，已汝傳信言：『婆羅門宿闍諦，已得三明。』令我歡喜故。」
御者白言：「我今何用車馬金錢為？車馬金錢還優婆夷，我今當還婆羅門所，隨彼出家。」
優婆夷言：「汝意如此，便可速還。不久亦當如彼所得，具足三明，隨後出家。」
御者白言：「如是，優婆夷！如彼出家，我亦當然。」
優婆夷言：「汝父出家，汝隨出家，我今不久亦當隨去。如空野大龍，乘虛而遊，其餘諸龍、龍子、龍女悉皆隨去，我亦如是，執持衣鉢，易養易滿。」御者白言：「優婆夷！若如是者，所願必果，不久當見優婆夷少欲知足，執持衣鉢，人所棄者，乞受而食，剃髮染衣，於陰、界、入斷除愛欲，離貪繫縛，盡諸有漏。」
彼婆羅門及其御者、婆四吒優婆夷、優婆夷女孫陀槃梨，悉皆出家，究竟苦邊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佛住在彌絺羅國的菴羅園裡。
當時有一位名叫婆四吒的婆羅門婦女，前後接連有六個兒子過世。她因為太過思念兒子，整個人發了瘋，把衣服脫光、頭髮散亂，沿著路四處亂跑，最後跑到彌絺羅國的菴羅園來。
那時候，世尊正被一大群弟子圍著說法。婆四吒從遠處看到世尊，當下竟然恢復了神智，覺得自己這樣很丟臉，就把身體縮起來、蹲坐在地上。
世尊就對阿難尊者說：「你把你身上那件鬱多羅僧（出家人三衣中的一件，蓋在外面的大衣）拿去給那位婆四吒婆羅門婦女，讓她穿上來聽法。」阿難立刻照辦，把衣服拿過去給她披上。
婆四吒婆羅門婦女穿好衣服之後，走到佛的面前，恭恭敬敬磕頭頂禮，然後退到一邊坐下。
那時候，世尊就為她開示佛法，把道理一一指出來、教導她、讓她明白、讓她歡喜。世尊像平常那樣按部就班地說法，讓她最後生起清淨的信心，正式接受三皈依（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）。她聽完佛說的法，心中歡喜，向佛行禮後告辭離開。
後來，這位婆四吒優婆夷（在家受戒修行的女居士）的第七個兒子也突然過世了。沒想到這次她完全沒有哭，也不憂愁、不悲傷、不痛苦。她的丈夫看到她這樣，就用偈頌問她：
「之前那幾個兒子過世時，妳因為思念他們而痛苦不堪，
白天黑夜都吃不下飯，最後甚至發狂亂跑。
為什麼今天第七個兒子也走了，妳卻一點悲傷都沒有？」
婆四吒優婆夷就用偈頌回答她丈夫：
「我們的兒孫成千上萬，都是因緣（各種條件）和合才生出來的，
長久的時間裡一個個過去了，你和我以後也會這樣。
子孫和整個家族，數量數都數不清，
他們在各自輪迴投生的地方，彼此互相吞噬殘殺。
如果真的看清生命的真相，又何必為了他們的死而痛苦呢？
我已經知道怎麼從生死中解脫出來，看清了生死存亡的本質，
所以不再為這些事悲傷，因為我已經進入佛的正教了。」
她丈夫聽了，又用偈頌讚嘆說：
「我從來沒聽過這樣的法，今天聽妳一說才知道，
妳是在哪裡聽到這樣的法，可以讓妳不再為兒子悲傷？」
婆四吒優婆夷又用偈頌回答：
「現在這位等正覺（圓滿覺悟的佛）就在彌絺羅國，
住在菴羅樹園裡，他已經永遠離開一切痛苦，
他講解什麼是苦、苦從哪裡來、怎麼讓苦消失、
還有賢聖八正道（八種通往解脫的正確修行方法），讓人安穩走向涅槃（徹底止息煩惱、不再輪迴的境界）。
他就是我的大師，我深深喜愛他的正教。
我已經知道正法，所以才能化解失去兒子的痛苦。」
她丈夫又用偈頌說：
「那我今天也要去彌絺羅菴羅園，
讓那位世尊也來幫我化解失去兒子的痛苦。」
優婆夷又用偈頌說：
「你去看那位等正覺，他有著柔軟的金色身體；
不能調伏的人他都能調伏，普度世間在生死大海中漂流的人。」
那時候，這位婆羅門就把馬車整理好、坐上馬車，前往彌絺羅菴羅園。他從遠處看到世尊，信心和喜悅大大增加，就走到佛面前。
世尊立刻為他說偈，打開他的法眼（看清真理的眼光），讓他看懂苦、苦的形成（集）、苦的止息（滅）、走向止息的方法（道），引導他走向涅槃。他當下見到了法，達到了無間等（直接證入真理、毫無隔閡的境界）。明白了法之後，他就請求出家。
這位婆羅門出家後，獨自靜靜地思惟修行，最後證得阿羅漢（斷盡煩惱、不再輪迴的修行者）。世尊還預先記說：「他在出家後第三天的晚上，就會獲得三明（宿命明、天眼明、漏盡明，三種透徹的智慧）。」獲得三明之後，佛就告訴他：「你派車夫坐車回家一趟，去告訴婆四吒優婆夷，讓她也分享這個喜悅，跟她說：『婆羅門去見了世尊，獲得了清淨的信心，恭敬侍奉大師。世尊為他說法，打開他的法眼，讓他看見苦聖諦、苦的成因、苦的止息、賢聖八正道，安穩走向涅槃，達到無間等。明白法之後，他就請求出家了。世尊還預先記說：「在第三天晚上，他將會具足三明。」』」
車夫接到指示，趕快坐車回去。婆四吒優婆夷遠遠看到車夫一個人空車回來，就遠遠地問：「我先生有沒有見到佛？佛有沒有為他說法、打開他的法眼，讓他見到聖諦？」
車夫回答：「您先生已經見到世尊，獲得清淨的信心，恭敬侍奉大師。佛為他打開法眼、講四聖諦，他達到了無間等。明白法之後，他就請求出家，正在專心精進修行。世尊還預先記說：『在第三天晚上，他會具足三明。』」
優婆夷一聽，心中非常歡喜，就跟車夫說：「這輛馬車就送你了，再加賞你一千金錢，謝謝你來傳達『婆羅門宿闍諦（她丈夫的名字）已經得到三明』這個消息，讓我這麼歡喜。」
車夫卻說：「我現在哪還用得到車馬和金錢？車馬和金錢都還給優婆夷您，我現在要回到那位婆羅門那邊，跟著他一起出家。」
優婆夷說：「既然你心意已決，就趕快回去吧。不久之後你也會跟他一樣，具足三明。我隨後也會跟著出家。」
車夫說：「就是這樣，優婆夷！他怎麼出家，我也要怎麼出家。」
優婆夷說：「你的主人出家了，你跟著出家，我自己不久後也會跟著去。就像曠野裡的大龍乘空飛翔，其他的龍、龍子、龍女通通跟著飛走一樣，我也會這樣，拿起衣鉢去過容易養活、容易滿足的生活。」車夫說：「優婆夷！如果是這樣，您的願望一定會實現。不久就會看到優婆夷您過著少欲知足的日子，拿著衣鉢，連別人丟掉不要的食物都接受、乞討來吃，剃光頭、穿染色的僧衣，在五陰、十八界、十二入處（佛教用來分析身心世界的三組概念）上斷除愛欲，遠離貪愛的束縛，斷盡一切煩惱。」
後來這位婆羅門、他的車夫、婆四吒優婆夷、還有優婆夷的孫女孫陀槃梨，全都出家了，最後都到達了脫離痛苦的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