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九
第 253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尊者優陀夷往拘薩羅國人間遊行，至拘磐茶聚落，到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菴羅園中住。
時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有諸年少弟子，遊行採樵，至菴羅園中，見尊者優陀夷坐一樹下，容貌端正，諸根寂靜，心意安諦，成就第一調伏。見已，往詣其所，共相問訊已，退坐一面。時，優陀夷為諸年少種種說法，勸勵已，默然而住，彼諸年少聞尊者優陀夷所說，歡喜隨喜，從坐起去。
時，諸年少擔持束薪，還至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，置薪束於地，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，白言：「我和上尼，當知菴羅園中有沙門優陀夷，姓瞿曇氏，依於彼住，極善說法。」
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語諸年少言：「汝可往請沙門優陀夷瞿曇氏，明日於此飯食。」
時，諸年少弟子受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教已，往詣尊者優陀夷所，白優陀夷言：「尊者當知，我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請尊者優陀夷明旦飯食。」
時，優陀夷默然受請。
時，彼諸年少知優陀夷受請已，還歸和上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所，白言：「和上尼，我以和上尼語，請尊者優陀夷，尊者優陀夷默然受請，和上尼自知時。」
爾時，尊者優陀夷夜過晨朝，著衣持鉢，往詣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舍。時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遙見尊者優陀夷來，疾敷床座，請令就坐，設種種飲食，自手供養，豐美滿足。食已，澡嗽、洗鉢訖，還就本座。
時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知食已訖，著好革屣，以衣覆頭，別施高床，現起輕相，慠慢而坐，語優陀夷言：「欲有所問，寧有閑暇見答與不？」
優陀夷答言：「姊妹！今是非時。」作此語已，從坐起去。
如是。明日諸弟子復至菴羅園採樵聽法，還復白和上尼，和上尼復遣詣請食，如前三返，乃至請法，答言：「非時。」不為說法。
諸年少弟子復白和上尼，菴羅園中沙門優陀夷極善說法。
和上尼答言：「我亦知彼極善說法，再三請來，設食問法，常言非時，不說而去。」
諸弟子言和上尼：「著好革屣，以衣覆頭，不恭敬坐，彼云何說？所以者何？彼尊者優陀夷以敬法故，不說而去。」
和上尼答言：「若如是者，更為我請彼。」
諸弟子受教，更請供養如前。時，和上尼知食訖已，脫革屣，整衣服，更坐卑床，恭敬白言：「欲有所問，寧有閑暇見答與不？」
優陀夷答言：「汝今宜問，當為汝說。」
彼即問言：「有沙門、婆羅門說苦樂自作，復有說言苦樂他作，復有說言苦樂自他作，復有說言苦樂非自非他作。尊者！復云何？」
尊者優陀夷答言：「姊妹！阿羅訶說苦樂異生，非如是說。」
婆羅門尼復問：「其義云何？」
優陀夷答言：「阿羅訶說：『從其因緣，生諸苦樂。』」
優陀夷復語婆羅門尼言：「我今問汝，隨意答我。於意云何？有眼不？」
答言：「有。」
「有色不？」
答言：「有。」
「有眼識、眼觸、眼觸因緣生受，內覺若苦、若樂、不苦不樂不？」
答言：「如是，尊者優陀夷！」
優陀夷復問：「有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意觸因緣生受，內覺若苦、若樂、不苦不樂不？」
答言：「如是，尊者優陀夷！」
優陀夷言：「此是阿羅訶說：『從其因緣，生於苦樂。』」
婆羅門尼言：「尊者優陀夷！如是阿羅訶說從其因緣生苦樂耶？」
優陀夷答言：「如是，婆羅門尼！」
婆羅門尼復問：「沙門！云何阿羅訶說因緣生苦、樂、不苦不樂滅？」
優陀夷答言：「我今問汝，隨意答我。婆羅門尼！一切眼、一切時滅無餘，猶有眼觸因緣生受，內覺若苦、若樂、不苦不樂耶？」
答言：「無也，沙門！」
「如是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，一切時滅永盡無餘，猶有意觸因緣生受，內覺若苦、若樂、不苦不樂耶？」
答言：「無也，沙門。」
「如是，婆羅門尼！是為阿羅訶說：『因緣生苦、樂、不苦不樂滅。』」
尊者優陀夷說是法時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爾時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見法、得法、知法、入法，度疑惑，不由於他入佛教法，於法得無所畏。從坐起，整衣服，恭敬合掌，白尊者優陀夷：「我今日超入決定，我從今日歸依佛、歸依法、歸依僧，我從今日盡壽歸依三寶。」
爾時，優陀夷為婆羅門尼說法，示、教、照、喜已，從坐起去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尊者優陀夷在拘薩羅國各地遊歷，走到拘磐茶這個聚落，住進一位婆羅門女居士「毘紐迦旃延氏」所擁有的菴羅園（一座芒果林）裡。
那時候，毘紐迦旃延氏有幾個年輕的弟子，到林子裡撿柴火，剛好走進這座菴羅園，看到優陀夷尊者一個人坐在樹下。他看起來容貌端正，眼、耳這些感官都很安靜，內心穩定平和，整個人散發出修行有成的氣質。年輕弟子們看到了，就走過去打招呼，行完禮就退坐到旁邊。優陀夷便為他們說了一些佛法、勉勵他們一番，講完就靜靜坐著。年輕弟子們聽了很歡喜，從座位起身告辭。
他們扛著柴火回到老師毘紐迦旃延氏那裡，把柴放在地上，向她報告：「老師，您要知道，菴羅園裡來了一位姓瞿曇的優陀夷沙門（出家修行人），他現在就住在那裡，很會說法。」
毘紐迦旃延氏對弟子們說：「你們可以再去一趟，請那位瞿曇氏優陀夷沙門明天到我們這裡來吃飯。」
弟子們依老師交代，到優陀夷那裡，說：「尊者您要知道，我們的老師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想請您明天早上來用餐。」優陀夷沒有說話，靜靜地接受了邀請。
弟子們知道優陀夷已經默許，回去報告老師：「老師，我們已經以您的名義邀請優陀夷尊者，他默然接受了，您看時間怎麼安排。」
第二天清晨，優陀夷穿好袈裟、拿著缽，去到毘紐迦旃延氏家。她遠遠看見優陀夷來了，趕緊鋪好坐墊，請他入座，親手準備了各式各樣豐盛的飯菜供養他，份量很足。優陀夷吃完，漱了口、洗了缽，又回到原來的座位。
那時候，毘紐迦旃延氏知道用餐結束了，就穿上漂亮的皮鞋，用衣服把頭蓋起來，另外為自己擺了一張比較高的椅子坐上去，姿態輕慢、態度傲慢，對優陀夷說：「我有問題想請教，您現在有空回答我嗎？」
優陀夷回答：「姊妹，現在不是請教法的時候。」說完就起身離開了。
第二天，年輕弟子們又到菴羅園撿柴、聽法，回來又向老師報告。老師再派他們去請優陀夷來用餐。前後三次都這樣：吃完飯一問法，優陀夷就答：「不是時候。」不說法就走。
弟子們又跟老師說，菴羅園裡那位優陀夷沙門真的很會說法。老師回答：「我也知道他很會說法，請他來三次了，每次設宴問法，他都說『不是時候』，不說就走。」
弟子們對老師說：「您穿著漂亮的皮鞋，用衣服蓋著頭，坐姿不恭敬，這樣他怎麼可能說呢？為什麼？因為優陀夷尊者是出於對佛法的尊重，所以才不說就離開。」
老師說：「如果是這樣，再幫我請他一次。」
弟子們依教再去請。等到老師知道優陀夷用完餐了，這次她脫下皮鞋，整理衣服，改坐到一張比較低的椅子上，恭敬地說：「我有問題想請教，您現在有空回答嗎？」
優陀夷回答：「妳現在可以問了，我會為妳解說。」
她就問：「外面有些沙門、婆羅門說苦樂是『自己造成的』，有些說是『別人造成的』，有些說是『自己加上別人一起造成的』，又有些說是『不是自己也不是別人造成的』。尊者您怎麼看？」
優陀夷回答：「姊妹，阿羅訶（即阿羅漢，斷盡煩惱、不再輪迴的修行者）所說的苦樂來源，跟以上四種說法都不一樣。」
婆羅門尼又問：「那是什麼意思？」
優陀夷說：「阿羅訶這樣說：『苦樂是從各種因緣條件聚合才產生的。』」
優陀夷接著說：「我問妳幾個問題，妳照妳的想法回答。妳覺得，我們有沒有眼睛？」
她說：「有。」
「有沒有看得到的東西，也就是色（外在事物）？」
「有。」
「眼睛看見東西，產生眼識（看見的作用）、眼觸（眼根接觸對象的那個接觸），由這個接觸的因緣產生感受，內心會生起苦的、樂的、或者不苦不樂的感受，是這樣嗎？」
「是的，優陀夷尊者。」
優陀夷又問：「同樣的，耳朵、鼻子、舌頭、身體、意（心思）也都是這樣，由各自的接觸產生感受，內心生起苦、樂、不苦不樂，是吧？」
「是的，優陀夷尊者。」
優陀夷說：「這就是阿羅訶所說的：『苦樂從因緣而生。』」
婆羅門尼說：「優陀夷尊者，原來阿羅訶所說的『苦樂從因緣生』是這個意思啊？」
優陀夷回答：「正是這樣，婆羅門尼。」
她又問：「那阿羅訶又是怎麼說『因緣生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可以滅除』的呢？」
優陀夷說：「我再問妳，妳照妳的想法回答。婆羅門尼，假設整個眼根，在一切時候都徹底滅盡、一點都不剩，那還會有眼觸這個因緣產生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嗎？」
「不會了，沙門。」
「同樣的，假設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這些感官在一切時候都永遠滅盡、一點都不剩，那還會有意觸這個因緣產生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嗎？」
「不會了，沙門。」
「就是這樣，婆羅門尼，這就是阿羅訶所說的：『因緣生起的苦、樂、不苦不樂，可以這樣徹底止息。』」
優陀夷尊者說完這段法，毘紐迦旃延氏婆羅門尼當下心中塵垢洗淨，得到了法眼淨（清淨看見真理的眼光）。她當下看見法、得到法、了解法、進入法，超越了所有疑惑，不必靠別人的指點就進入了佛陀的教法，對佛法不再有任何畏懼。她從座位起身，整理衣服，恭敬合掌對優陀夷說：「我今天確定下了堅定的決心。從今天起，我皈依佛、皈依法、皈依僧。從今天到我這輩子結束，我都皈依三寶。」
優陀夷再為婆羅門尼說了一些法，開示她、教導她、讓她明白、讓她歡喜後，便起身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