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四十七
第 1266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(CC BY-NC-SA 3.0 TW)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:
一時,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。時,有尊者闡陀,住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,疾病困篤。
時,尊者舍利弗聞尊者闡陀在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,疾病困篤。聞已,語尊者摩訶拘絺羅:「尊者知不?闡陀比丘在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疾病困篤,當往共看。」摩訶拘絺羅默然許之。
時,尊者舍利弗與尊者摩訶拘絺羅共詣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,至尊者闡陀住房。
尊者闡陀遙見尊者舍利弗、尊者摩訶拘絺羅,凭床欲起。
尊者舍利弗語尊者闡陀:「汝且莫起!」
尊者舍利弗、尊者摩訶拘絺羅坐於異床,問尊者闡陀:「云何?尊者闡陀!所患為可堪忍不?為增、為損?……」如前叉摩修多羅廣說。
尊者闡陀言:「我今身病,極患苦痛,難可堪忍。所起之病,但增無損,唯欲執刀自殺,不樂苦活。」
尊者舍利弗言:「尊者闡陀!汝當努力,莫自傷害!若汝在世,我當與汝來往周旋;汝若有乏,我當給汝如法湯藥;汝若無看病人,我當看汝,必令適意,非不適意。」
闡陀答言:「我有供養,那羅聚落諸婆羅門長者悉見看視,衣被、飲食、臥具、湯藥無所乏少;自有弟子修梵行者隨意瞻病,非不適意。但我疾病苦痛逼身,難可堪忍,唯欲自殺,不樂苦生。」
舍利弗言:「我今問汝,隨意答我。闡陀!眼及眼識、眼所識色,彼寧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闡陀答言:「不也。」
尊者舍利弗復問:「闡陀!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及意識、意識所識法,彼寧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闡陀答言:「不也。」
尊者舍利弗復問:「闡陀!汝於眼、眼識及色,為何所見、何所識、何所知故,言眼、眼識及色,非我、不異我、不相在?」
闡陀答言:「我於眼、眼識及色,見滅、知滅故,見眼、眼識及色,非我、不異我、不相在。」
復問:「闡陀!汝於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意識及法,何所見、何所知故,於意、意識及法,見非我、不異我、不相在?」
闡陀答言:「尊者舍利弗!我於意、意識及法,見滅、知滅故,於意、意識及法,見非我、不異我、不相在。尊者舍利弗!然我今日身病苦痛,不能堪忍,欲以刀自殺,不樂苦生。」
時,尊者摩訶拘絺羅語尊者闡陀:「汝今當於大師修習正念,如所說句:『有所依者,則為動搖;動搖者,有所趣向;趣向者,為不休息;不休息者,則隨趣往來;隨趣往來者,則有未來生死;有未來生死故,有未來出沒;有未來出沒故,則有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憂、悲、苦、惱。如是純一苦聚集。』如所說句:『無所依者,則不動搖;不動搖者,得無趣向;無趣向者,則有止息;有止息故,則不隨趣往來;不隨趣往來,則無未來出沒,無未來出沒者;則無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憂、悲、惱、苦。如是純大苦聚滅。』」
闡陀言:「尊者摩訶拘絺羅!供養世尊事,於今畢矣!隨順善逝,今已畢矣!適意,非不適意。弟子所作,於今已作。若復有餘弟子所作供養師者,亦當如是供養大師,適意,非不適意。然我今日身病苦痛,難可堪忍,唯欲以刀自殺,不樂苦生。」爾時,尊者闡陀即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。
時,尊者舍利弗供養尊者闡陀舍利已,往詣佛所,稽首禮足,退住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尊者闡陀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。云何?世尊!彼尊者闡陀當至何趣?云何受生?後世云何?」
佛告尊者舍利弗:「彼不自記說言:『尊者摩訶拘絺羅!我供養世尊,於今已畢;隨順善逝,於今已畢,適意,非不適意。若復有餘供養大師者,當如是作,適意,非不適意。』耶?」
爾時,尊者舍利弗復問:「世尊!彼尊者闡陀先於鎮珍尼婆羅門聚落,有供養家、極親厚家、善言語家。」
佛告舍利弗:「如是,舍利弗!正智、正善解脫善男子,有供養家、親厚家、善言語家。舍利弗!我不說彼有大過。若有捨此身,餘身相續者,我說彼等則有大過;若有捨此身已,餘身不相續者,我不說彼有大過也。無大過故,於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以刀自殺。」
如是,世尊為彼尊者闡陀說第一記。
佛說此經已,尊者舍利弗歡喜作禮而去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,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。當時,有一位尊者闡陀,住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林裡,生了重病,病得非常痛苦。
那時,尊者舍利弗聽到尊者闡陀在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裡病得很重的消息,就對尊者摩訶拘絺羅說:「尊者您知道嗎?闡陀比丘現在在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裡,病得很重,我們應該一起去看他。」摩訶拘絺羅默然答應了。
於是,尊者舍利弗和尊者摩訶拘絺羅一起前往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林,到了尊者闡陀住的房間。
尊者闡陀遠遠看見尊者舍利弗、尊者摩訶拘絺羅來,就撐著床想坐起來。
尊者舍利弗對尊者闡陀說:「你不要起來!」
尊者舍利弗、尊者摩訶拘絺羅就坐到旁邊另一張床上,問尊者闡陀:「尊者闡陀!您這個病忍受得了嗎?是更嚴重了,還是減輕一點?⋯⋯」(這段對話的細節,跟之前叉摩比丘那部經裡的詳細說明一樣。)
尊者闡陀說:「我現在身體的病,痛苦極了,難以忍受。發作起來只有越來越嚴重,沒有減輕,我只想拿刀自殺,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下去。」
尊者舍利弗說:「尊者闡陀!您要努力,不要傷害自己!如果您願意活下去,我會常常來看您、陪您。您如果缺什麼,我會送如法的湯藥給您。如果沒有人照顧您,我會親自照顧您,一定讓您舒服自在,不會讓您不舒服。」
闡陀回答:「我有人供養。那羅聚落的婆羅門和長者們,全部都來看望過我。衣服、被子、飲食、臥具、湯藥都不缺。我自己也有修梵行(清淨修行)的弟子隨時照顧我,照顧得很周到,不是不舒服。可是我的病痛逼著我這個身體,實在難以忍受,我只想自殺,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了。」
舍利弗說:「我問您一個問題,您照您的真心回答我。闡陀!眼睛、眼識(眼睛產生的識別作用)、眼睛所看到的色(色相、外在事物),這些是『我』嗎?是和『我』不同的另一個東西嗎?或者它們和『我』是互相含攝的關係嗎?」
闡陀回答:「都不是。」
尊者舍利弗又問:「闡陀!耳朵、鼻子、舌頭、身體、意(意根)、意識、意識所識別的法(種種對象),這些是『我』嗎?是和『我』不同的另一個東西嗎?或者它們和『我』互相含攝?」
闡陀回答:「都不是。」
尊者舍利弗再問:「闡陀!您是看見什麼、認識到什麼、知道什麼,所以才說眼睛、眼識、所看到的色,不是『我』、不是和『我』分開的另一個、也不是和『我』互相含攝?」
闡陀回答:「我是因為看見眼睛、眼識、色這些都會滅去,知道它們會滅去,所以才看清楚眼睛、眼識、色不是『我』、不是和『我』分開的另一個、也不是和『我』互相含攝。」
舍利弗又問:「闡陀!那您對於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、意識和法,又是看見什麼、知道什麼,所以才看清楚意、意識、法不是『我』、不是和『我』分開的另一個、也不是和『我』互相含攝?」
闡陀回答:「尊者舍利弗!我是因為看見意、意識、法這些都會滅去,知道它們會滅去,所以才看清楚意、意識、法不是『我』、不是和『我』分開的另一個、也不是和『我』互相含攝。
「尊者舍利弗!可是我今天身上的病痛實在太苦,難以忍受,我還是想拿刀自殺,不想再這樣痛苦地活了。」
那時,尊者摩訶拘絺羅對尊者闡陀說:「您今天應該照大師講的那段話好好修習正念,那段話是這樣的:『一個人只要還有所依(心還黏著什麼),他就會動搖;動搖了就會有所趣向(往某個方向去);有所趣向就無法停下來;停不下來就會跟著流轉、來來去去;跟著流轉就會有未來的生死;有未來的生死就會有未來的出生和死亡;有未來的出生和死亡,就會有生、老、病、死,還有憂愁、悲哀、痛苦、煩惱。整個純粹的苦就這樣聚集起來。』另一段話是:『相反,一個人如果無所依,他就不會動搖;不動搖就不會有所趣向;無所趣向就能止息;能止息就不會跟著流轉、來來去去;不再流轉,就沒有未來的出生和死亡;沒有未來的出生和死亡,就沒有生、老、病、死,也沒有憂愁、悲哀、痛苦、煩惱。整個純粹的大苦就這樣消滅了。』」
闡陀說:「尊者摩訶拘絺羅!我對世尊該做的供養,到今天已經圓滿了!我對善逝(佛)該有的隨順,到今天也圓滿了!這一切讓我心裡舒服自在,不是不舒服。身為弟子該做的,我都已經做了。如果還有別的弟子想要供養老師,也應該這樣供養大師,做到讓自己心裡舒服自在,不是不舒服。
「不過,我今天身上的病痛實在難以忍受,我還是要拿刀自殺,不想再痛苦地活了。」於是,尊者闡陀就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林中,拿刀自殺了。
尊者舍利弗料理完尊者闡陀的後事,前往佛那裡,頂禮世尊的腳,退到一旁站著,對佛說:「世尊!尊者闡陀在那羅聚落好衣菴羅林中拿刀自殺了。世尊!您看,那位尊者闡陀會去哪一道?怎麼受生?下一世會如何?」
佛告訴尊者舍利弗:「他自己不是已經對你們表示過嗎?他說:『尊者摩訶拘絺羅!我對世尊的供養,到今天已經圓滿;我對善逝的隨順,到今天也圓滿,舒服自在,不是不舒服。如果還有別的弟子要供養大師,也應該這樣做,舒服自在,不是不舒服。』」
那時,尊者舍利弗又問:「世尊!可是那位尊者闡陀以前在鎮珍尼婆羅門聚落,有幾家是他常常去供養他的家、跟他極為親厚的家、和他談話很投緣的家。」
佛告訴舍利弗:「沒錯,舍利弗!一位有正智、能正當善解脫的善男子,是會有供養他的家、親厚的家、談話投緣的家。舍利弗!我不會說他這樣有什麼大過。如果他捨掉這個身體之後,又有另一個身體繼續接下去(也就是還會繼續輪迴),那我會說他有大過。如果他捨掉這個身體之後,沒有另一個身體繼續接下去(也就是不會再輪迴了),我就不會說他有大過。
「正因為他沒有大過,所以他在那羅聚落的好衣菴羅林中拿刀自殺,是沒有問題的。」
就這樣,世尊為那位尊者闡陀作了第一記。
佛講完這部經,尊者舍利弗聽了非常歡喜,向佛行禮之後就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