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三十五
第 979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佛住俱夷那竭國力士生處堅固雙樹林中。
爾時，世尊涅槃時至，告尊者阿難：「汝為世尊於雙樹間敷繩床，北首，如來今日中夜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。」
爾時，尊者阿難奉教，於雙樹間敷繩床，北首，訖，來詣佛所，稽首佛足，退住一面，白佛言：「世尊！已於雙樹間敷繩床，北首。」
爾時，世尊詣雙樹間，於繩床上北首右脇而臥，足足相累，繫念明想，正念正智。
時，俱夷那竭國有須跋陀羅外道出家，百二十歲，年耆根熟，為俱夷那竭國人恭敬供養，如阿羅漢。彼須跋陀羅出家聞世尊今日中夜當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，然我有所疑，希望而住，沙門瞿曇有力，能開覺我，我今當詣沙門瞿曇，問其所疑。即出俱夷那竭，詣世尊所。
爾時，尊者阿難於園門外經行。時，須跋陀羅語阿難言：「我聞沙門瞿曇今日中夜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，我有所疑，希望而住，沙門瞿曇有力，能開覺我。若阿難不憚勞者，為我往白瞿曇，少有閑暇，答我所問？」
阿難答言：「莫逼世尊！世尊疲極。」
如是須跋陀羅再三請尊者阿難，尊者阿難亦再三不許。
須跋陀羅言：「我聞古昔出家耆年大師所說，久久乃有如來、應、等正覺出於世間，如優曇鉢花。而今如來中夜當於無餘涅槃界而般涅槃，我今於法疑，信心而住，沙門瞿曇有力，能開覺我，若阿難不憚勞者，為我白沙門瞿曇。」
阿難復答言：「須跋陀羅！莫逼世尊！世尊今日疲極。」
爾時，世尊以天耳聞阿難與須跋陀羅共語來往，而告尊者阿難：「莫遮外道出家須跋陀羅！令入問其所疑。所以者何？此是最後與外道出家論議，此是最後得證聲聞善來比丘，所謂須跋陀羅。」
爾時，須跋陀羅，世尊為開善根，歡喜增上，詣世尊所，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，退坐一面，白佛言：「瞿曇！凡世間入處，謂富蘭那迦葉等六師，各作如是宗：『此是沙門，此是沙門。』云何？瞿曇！為實各各有是宗不？」
爾時，世尊即為說偈言：
「始年二十九，出家修善道，
成道至於今，經五十餘年，
三昧明行具，常修於淨戒，
離斯少道分，此外無沙門。」
佛告須跋陀羅：「於正法、律不得八正道者，亦不得初沙門，亦不得第二、第三、第四沙門。須跋陀羅！於此法、律得八正道者，得初沙門，得第二、第三、第四沙門，除此已，於外道無沙門，斯則異道之師，空沙門、婆羅門耳。是故，我今於眾中作師子吼。」
說是法時，須跋陀羅外道出家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。爾時，須跋陀羅見法、得法、知法、入法，度諸狐疑，不由他信，不由他度，於正法、律得無所畏。從坐起，整衣服，右膝著地，白尊者阿難：「汝得善利，汝得大師，為大師弟子，為大師雨，雨灌其頂。我今若得於正法、律出家、受具足，得比丘分者，亦當得斯善利！」
時，尊者阿難白佛言：「世尊！是須跋陀羅外道出家今求於正法、律出家、受具足，得比丘分。」
爾時，世尊告須跋陀羅：「此比丘來修行梵行。」
彼尊者須跋陀羅即於爾時出家，即是受具足，成比丘分。如是思惟，乃至心善解脫，得阿羅漢。
時，尊者須跋陀羅得阿羅漢，解脫樂覺知已，作是念：「我不忍見佛般涅槃，我當先般涅槃。」時，尊者須跋陀羅先般涅槃已，然後世尊般涅槃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佛住在俱夷那竭國裡力士族出生的那片堅固雙樹林中。
那時候，世尊涅槃（徹底止息煩惱、不再輪迴的境界）的時間到了，他告訴尊者阿難：「你在雙樹中間幫世尊鋪一張繩床，床頭朝北。如來今天半夜就要在無餘涅槃（連身體也滅去的徹底涅槃）中般涅槃了。」
阿難聽了，就照吩咐在雙樹之間鋪好繩床，床頭朝北。鋪好以後他回到佛這邊，頂禮佛足，退到一旁站著，對佛說：「世尊，雙樹中間的繩床已經鋪好了，床頭朝北。」
世尊就走到雙樹中間，在繩床上頭朝北、右側躺下，雙腳一前一後相疊，心念清明，正念正智。
那時，俱夷那竭國有一位外道出家人叫須跋陀羅，已經一百二十歲，年紀大、根器成熟，俱夷那竭國的人都恭敬供養他，把他當阿羅漢看待。須跋陀羅聽說世尊今天半夜就要在無餘涅槃中般涅槃，他心裡有疑問還沒解決，一直想找答案，他相信沙門瞿曇有能力幫他開悟，所以他現在一定要去找沙門瞿曇問清楚。他就走出俱夷那竭城，往世尊那邊去。
那時候阿難正在園門外經行（緩步行走當作修行）。須跋陀羅對阿難說：「我聽說沙門瞿曇今天半夜就要在無餘涅槃中般涅槃了，我心裡有疑問還放不下，沙門瞿曇有那個能力可以為我解開。如果阿難您不嫌麻煩，能不能幫我去跟瞿曇說一聲，看他有沒有空回答我幾個問題？」
阿難回答：「不要打擾世尊，世尊已經非常疲累了。」
須跋陀羅這樣請求了三次，阿難三次都拒絕。
須跋陀羅又說：「我聽以前那些年高德劭的出家大師講過，要過很久很久才會有一位如來、應供、等正覺出現在世間，就像優曇鉢花（傳說很久才開一次的花）一樣難得。如今如來今晚就要進入無餘涅槃了，我對佛法有疑問，可是我有信心，沙門瞿曇有能力幫我開悟。如果阿難您不嫌麻煩，請幫我跟沙門瞿曇通報一聲。」
阿難又說：「須跋陀羅，不要再為難世尊了，世尊今天真的太累了。」
那時候，世尊用天耳（清楚聽見一切聲音的能力）聽見阿難跟須跋陀羅在外面這樣來來回回的對話，就告訴阿難：「不要擋住外道出家須跋陀羅，讓他進來問他想問的吧。為什麼？因為這是我跟外道出家人最後一次討論，這也是我這一生最後一個被我親口接引、出家證果的聲聞弟子，就是這位須跋陀羅。」
那時候，須跋陀羅因為世尊願意接見他，已經被開了善根，內心歡喜踴躍。他來到世尊面前，跟世尊互相問訊慰問之後，退到一旁坐下，對佛說：「瞿曇啊，世間有所謂富蘭那迦葉等六位大師，每一位都自稱：『我這個是真正的沙門，我這個才是真正的沙門。』瞿曇，他們講的都是真的嗎？」
那時候世尊就說了一首偈：
「我從二十九歲那年出家修善道，
從成道到現在，已經五十多年了，
禪定（三昧）、明、行都俱足，
一直好好持守清淨的戒律，
離開這條道路一點，
外面就沒有真正的沙門了。」
佛接著告訴須跋陀羅：「在正法律之外，沒有得到八正道（正見、正思惟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這八項正確修行）的人，就得不到第一沙門果（須陀洹），也得不到第二、第三、第四沙門果（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羅漢）。須跋陀羅，在我這個法律裡得到八正道的人，才能證初果，也才能證二、三、四果。除了這個之外，外道裡面沒有真正的沙門。那些外道的師父其實只是空有沙門、婆羅門名號的人。所以我才在大眾面前作獅子吼（無畏的宣說）。」
聽佛這樣說完，須跋陀羅當下遠離塵垢，得到法眼淨（看見真理的清淨智慧）。這時候須跋陀羅見法、得法、知法、進入法，所有疑惑都過去了，他不必再靠別人才能相信、不必靠別人才能跨過去，在正法律裡得到無所畏。他從座位站起來，整理衣服，右膝跪地，對阿難尊者說：「您真的得到大利益了，您有大師可以依止，您是大師的弟子，是大師親自降下法雨灌溉到頭頂的人。我現在如果能夠在正法律裡出家、受具足戒、成為比丘，也一定能得到一樣的好處！」
阿難就對佛說：「世尊，這位須跋陀羅外道出家現在請求在正法律裡出家、受具足戒，成為比丘。」
那時候，世尊就告訴須跋陀羅：「這位比丘，過來，修梵行吧。」
須跋陀羅當下就出家了，當下就受了具足戒，正式成為比丘。他這樣思惟修行，一路到心徹底解脫，證得阿羅漢。
須跋陀羅證得阿羅漢、自己感受到解脫之樂以後，心裡想：「我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佛般涅槃，我先入般涅槃好了。」於是須跋陀羅尊者先般涅槃，然後世尊才般涅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