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二十一
第 564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尊者阿難亦在彼住。
時，有異比丘尼於尊者阿難所，起染著心，遣使白尊者阿難：「我身遇病苦，唯願尊者哀愍見看。」
尊者阿難晨朝著衣持鉢，往彼比丘尼所。
彼比丘尼遙見尊者阿難來，露身體臥床上。尊者阿難遙見彼比丘尼身，即自攝歛諸根，迴身背住。彼比丘尼見尊者阿難攝歛諸根，迴身背住，即自慚愧，起著衣服，敷坐具，出迎尊者阿難，請令就座，稽首禮足，退住一面。
時，尊者阿難為說法言：「姊妹！如此身者，穢食長養、憍慢長養、愛所長養、婬欲長養。姊妹！依穢食者，當斷穢食，依於慢者，當斷憍慢，依於愛者，當斷愛欲。姊妹！云何名依於穢食，當斷穢食？謂聖弟子於食計數思惟而食，無著樂想、無憍慢想、無摩拭想、無莊嚴想，為持身故、為養活故、治飢渴病故、攝受梵行故，宿諸受令滅，新諸受不生，崇習長養，若力、若樂、若觸，當如是住。譬如商客以酥油膏以膏其車，無染著想、無憍慢想、無摩拭想、無莊嚴想，為運載故，如病瘡者塗以酥油，無著樂想、無憍慢想、無摩拭想、無莊嚴想，為瘡愈故。如是，聖弟子計數而食，無染著想、無憍慢想、無摩拭想、無莊嚴想，為養活故、治飢渴故、攝受梵行故，宿諸受離，新諸受不起，若力、若樂、若無罪觸安隱住。姊妹！是名依食斷食。
「依慢斷慢者。云何依慢斷慢？謂弟子聞某尊者、某尊者弟子盡諸有漏，無漏心解脫、慧解脫，現法自知作證：『我生已盡，梵行已立，所作已作，自知不受後有。』聞已，作是念：『彼聖弟子盡諸有漏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我今何故不盡諸有漏，何故不自知不受後有。』當於爾時則能斷諸有漏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姊妹！是名依慢斷慢。
「姊妹！云何依愛斷愛？謂聖弟子聞某尊者、某尊者弟子盡諸有漏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我等何不盡諸有漏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彼於爾時能斷諸有漏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姊妹！是名依愛斷愛。姊妹！無所行者，斷截婬欲、和合橋梁。」
尊者阿難說是法時，彼比丘尼遠塵離垢，得法眼淨，彼比丘尼見法、得法、覺法、入法，度狐疑，不由於他，於正法、律，心得無畏。禮尊者阿難足，白尊者阿難：
「我今發露悔過：愚癡不善，脫作如是不流類事；今於尊者阿難所，自見過、自知過，發露懺悔，哀愍故！」
尊者阿難語比丘尼：「汝今真實自見罪、自知罪，愚癡不善，汝自知作不類之罪，汝今自知、自見而悔過，於未來世得具足戒。我今受汝悔過，哀愍故，令汝善法增長，終不退滅。所以者何？若有自見罪、自知罪，能悔過者，於未來世得具足戒，善法增長，終不退滅。」
尊者阿難為彼比丘尼種種說法，示、教、照、喜已，從座起去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，尊者阿難也住在那裡。
那時候，有一位比丘尼（出家修行的女眾)對阿難起了染著的心（情欲愛慕)，就派人去跟阿難說：「我身體生病了，希望尊者您慈悲來看看我。」
阿難第二天一早就穿好袈裟、拿著鉢，去到那位比丘尼住的地方。
那位比丘尼遠遠看見阿難來了，竟然把身體露出來躺在床上等他。阿難一看到她那個樣子，立刻收攝六根（眼耳鼻舌身意，不讓眼睛繼續看)，轉身背對著她。比丘尼看見阿難這樣，當下覺得羞愧，趕緊起身穿好衣服，鋪好坐具，出來迎接阿難，請他坐下，向他頭面禮足，退到一旁站著。
阿難就為她說法：「姊妹，這個身體是用四種東西長養出來的：穢食（飲食)養它、憍慢養它、愛欲養它、淫欲養它。姊妹，要靠飲食生活的人，反過來要學會斷除對飲食的貪著；靠憍慢撐起來的人，要斷憍慢；靠愛欲牽引的人，要斷愛欲。
「姊妹，什麼叫做依靠飲食卻能斷對飲食的貪著呢？聖弟子吃飯時要這樣思惟：不為了享樂的口味、不為了養出傲慢、不為了把身體搓得光亮、不為了把身體妝飾漂亮，吃飯只是為了維持身體、為了活命、為了治療飢渴這個病、為了能繼續修梵行（清淨的修行)。讓過去因為飲食生起的苦受滅掉，新的苦受不要再生，靠著吃這樣維繫一點力氣、一點安樂、一點無罪的身體狀況就好。就像商人替車軸塗酥油，不是為了享樂、不是為了炫耀、不是為了讓車子光鮮、不是為了裝飾，只是為了車子能繼續跑下去。也像生瘡的人塗酥油，不為享樂也不為其他，只為瘡口快點癒合。聖弟子吃飯就像這樣，只為養活、為治飢渴、為持續修梵行。姊妹，這就叫做『依食斷食』。
「再來說『依慢斷慢』。什麼叫做依慢斷慢？聖弟子聽說某位尊者、某位尊者的弟子，已經斷盡所有的有漏（煩惱)，無漏的心解脫、慧解脫，當下親自驗證：『我這一生的生死流轉到此為止，清淨的修行已經成立，該做的功課都做完，我自己很清楚以後不會再有下一次輪迴。』聽到之後，心裡就想：『那位聖弟子能斷盡有漏，自證無生，我為什麼不能？我為什麼還沒辦法自證不再受後有？』就在那一刻，這股『不甘心輸給別人』的慢心反過來變成動力，讓他真的能斷盡諸漏，自證無生。姊妹，這就叫做依慢斷慢。
「姊妹，什麼叫做『依愛斷愛』？聖弟子聽說某位尊者、某位尊者的弟子已經斷盡諸漏、自證無生，心裡也升起一股渴望：『我為什麼不能像他們一樣？』就在那一刻，這股對解脫的渴望反過來成為斷除諸漏的力量，他也能自證無生。姊妹，這就叫做依愛斷愛。姊妹，真正修到無所行的人，就是把淫欲砍斷，把男女和合的橋樑切斷。」
阿難說這些法的時候，那位比丘尼當下遠離塵垢，得到法眼淨（清楚見到法的純淨之眼)。她見到法、得到法、覺悟法、進入法，跨過了所有的疑惑，不必再依靠別人，對於正法和戒律，內心毫無畏懼。她向阿難頂禮，跟阿難說：
「我現在發露悔過：我太愚癡、太不善了，竟然做出這種沒水準的事。今天在尊者阿難面前，我自己看見自己的過錯，自己知道自己的過錯，公開懺悔，請慈悲接受！」
阿難跟她說：「妳現在真的能自己看見罪、自己知道罪，知道自己愚癡不善、做了這種不像出家人的罪，能自己看見、知道而懺悔，未來世妳會得到完整的戒體。我現在接受妳的悔過，慈悲妳，讓妳的善法增長，永不退失。為什麼這樣說？因為任何人能自見罪、自知罪、能悔過的人，未來世都會得到完整的戒體，善法增長，永不退失。」
阿難又為那位比丘尼種種說法，開示、教誨、令她心開意解、讓她歡喜，之後從座位起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