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十七
第 485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。
爾時，瓶沙王詣尊者優陀夷所，稽首作禮，退坐一面。時，瓶沙王白尊者優陀夷言：「云何世尊所說諸受？」
優陀夷言：「大王！世尊說三受——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。」
瓶沙王白尊者優陀夷：「莫作是言：『世尊說三受——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。』正應有二受——樂受、苦受。若不苦不樂受，是則寂滅。」如是三說，優陀夷不能為王立三受，王亦不能立二受，俱共詣佛所，稽首禮足，退住一面。
時，尊者優陀夷以先所說，廣白世尊：「我亦不能立三受，王亦不能立二受，今故共來具問世尊如是之義，定有幾受？」
佛告優陀夷：「我有時說一受，或時說二受，或說三、四、五、六、十八、三十六，乃至百八受，或時說無量受。
「云何我說一受？如說所有受，皆悉是苦，是名我說一受。云何說二受？說身受、心受，是名二受。云何三受？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。云何四受？謂欲界繫受、色界繫受、無色界繫受，及不繫受。云何說五受？謂樂根、喜根、苦根、憂根、捨根，是名說五受。云何說六受？謂眼觸生受。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觸生受。云何說十八受？謂隨六喜行、隨六憂行、隨六捨行受，是名說十八受。云何三十六受，依六貪著喜、依六離貪著喜、依六貪著憂、依六離貪著憂、依六貪著捨、依六離貪著捨，是名說三十六受。云何說百八受？謂三十六受，過去三十六、未來三十六、現在三十六，是名說百八受。云何說無量受？如說此受彼受等，比如是無量名說，是名說無量受。
「優陀夷！我如是種種說受如實義，世間不解，故而共諍論，共相違反，終竟不得我法、律中真實之義以自止息。優陀夷！若於我此所說種種受義，如實解知者，不起諍論、共相違反，起、未起諍能以法、律止令休息。
「然，優陀夷！有二受，欲受、離欲受。云何欲受，五欲功德因緣生受，是名欲受。云何離欲受？謂比丘離欲、惡不善法，有覺有觀，離生喜樂，初禪具足住，是名離欲受。
「若有說言眾生依此初禪，唯是為樂非餘者，此則不然。所以者何？更有勝樂過於此故，何者是？謂比丘離有覺有觀，內淨，定生喜、樂，第二禪具足住，是名勝樂。如是，乃至非想非非想入處，轉轉勝說。
「若有說言：『唯有此處，乃至非想非非想極樂非餘。』亦復不然。所以者何？更有勝樂過於此故，何者是？謂比丘度一切非想非非想入處，想受滅，身作證具足住，是名勝樂過於彼者。
「若有異學出家作是說言：『沙門釋種子唯說想受滅，名為至樂。』此所不應。所以者何？應當語言：『此非世尊所說受樂數，世尊說受樂數者，如說。』
「優陀夷！有四種樂。何等為四？謂離欲樂、遠離樂、寂滅樂、菩提樂。」
佛說此經已，尊者優陀夷及瓶沙王聞佛所說，歡喜奉行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。
那時候，瓶沙王（也就是頻婆娑羅王）來到尊者優陀夷那裡，向他頂禮，然後退到一旁坐下。瓶沙王問優陀夷：「世尊曾經講過幾種感受呢？」
優陀夷回答：「大王！世尊講三種受，就是樂受（快樂的感受）、苦受（痛苦的感受）、不苦不樂受（既不快樂也不痛苦的感受）。」
瓶沙王不同意，說：「不要這樣講。世尊不是說三受。應該只有兩種受，就是樂受和苦受。所謂的不苦不樂受，那是寂滅，不算受。」這樣的爭論連續講了三次，優陀夷還是無法說服王接受三受，王也無法說服優陀夷只有兩受。最後兩人乾脆一起去找佛，向佛頂禮以後，退到一邊站著。
優陀夷就把先前那段對話完整地稟報世尊：「我說不動王只承認三受，王也說不動我只承認兩受。我們兩個只好一起來請教世尊，到底有幾種受？」
佛告訴優陀夷：「我有時候講一受，有時候講兩受，有時候講三、四、五、六、十八、三十六，乃至一百零八種受，有時候還會講無量無邊的受。
「為什麼我說一受？因為一切感受全都是苦，從這個角度看，所有受合為一受，這就是我說的一受。為什麼說兩受？身體的受和心理的受，這就是兩受。為什麼說三受？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，這就是三受。為什麼說四受？分為欲界繫的受、色界繫的受、無色界繫的受，加上不繫於三界的受，這就是四受。為什麼說五受？所謂樂根、喜根、苦根、憂根、捨根這五種根所生的受，這就是五受。為什麼說六受？眼睛接觸對象產生的受，加上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接觸對象產生的受，總共六種，這就是六受。為什麼說十八受？跟著六種喜的活動、跟著六種憂的活動、跟著六種捨的活動，加起來十八種，這就是十八受。為什麼說三十六受？依著六種貪著喜、依著六種離貪著喜、依著六種貪著憂、依著六種離貪著憂、依著六種貪著捨、依著六種離貪著捨，總共三十六種。為什麼說一百零八受？把三十六受配上過去三十六、未來三十六、現在三十六，這就是一百零八受。為什麼又說無量受？就像這個受、那個受這樣不斷地數下去，名稱無窮無盡，這就是無量受。
「優陀夷！我這樣依著各種角度去說受的真實意思，世間人不能理解，所以才會彼此爭論、互相反駁，永遠得不到我這個法、律當中的真實意義來止息自己的爭執。優陀夷！如果有人能對我所講這些不同的受義都如實了解，就不會起爭論、不會互相反駁，已經起來的爭執也能用法、用律來把它平息掉。
「不過優陀夷，再從另一個角度看，受其實也可以分成兩種，就是欲受（有欲求的受）和離欲受（離開欲求的受）。什麼是欲受？就是依著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這五種感官欲樂的因緣所生的受，叫做欲受。什麼是離欲受？比丘離開欲望、離開不善法，內心還有覺、有觀，藉由離開欲界生起喜樂，進入初禪並安住其中，這就叫做離欲受。
「如果有人說，眾生靠初禪這個境界就是最快樂的，沒有比它更快樂的了，這個說法不對。為什麼？因為還有比這更殊勝的快樂，是哪一種呢？比丘超越了有覺有觀的階段，內心清淨統一，由定生起喜、樂，進入第二禪並安住其中，這就是更殊勝的快樂。再依此類推，三禪、四禪一直到非想非非想入處，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殊勝。
「如果有人說，只有非想非非想入處才是最快樂的，沒有比它更快樂的，這個說法也不對。為什麼？因為還有比它更殊勝的快樂。是哪一種？比丘超越非想非非想入處，進入想受滅（連想和受都息滅的最高境界），親身證得並安住其中，這才是超越前面那一切的最殊勝快樂。
「如果有別派的出家人說：『沙門釋迦牟尼弟子，只把想受滅當成至樂。』這也不對。為什麼？應該這樣回答他：『這不是世尊所說的快樂等級的全部。世尊講的快樂等級，是按以上所說的層層遞進。』
「優陀夷！總共有四種樂，是哪四種呢？離欲樂、遠離樂、寂滅樂、菩提樂。」
佛說完這部經，尊者優陀夷和瓶沙王聽了佛的開示，個個歡喜，依教奉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