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十一
第 276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(CC BY-NC-SA 3.0 TW)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:
一時,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
爾時,有如是像類大聲聞尼眾住舍衛國王園中。比丘尼眾其名曰:純陀比丘尼、民陀比丘尼、摩羅婆比丘尼、波羅遮羅比丘尼、阿羅毘迦比丘尼、差摩比丘尼、難摩比丘尼、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、優鉢羅色比丘尼、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此等及餘比丘尼住王園中。
爾時,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,來詣佛所,稽首禮足,退坐一面。爾時,世尊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說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;種種說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已,發遣令還。言:「比丘尼!應時宜去。」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聞佛所說,歡喜隨喜,作禮而去。
爾時,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,告諸比丘:「我年已老邁,不復堪能為諸比丘尼說法,汝等諸比丘僧,今日諸宿德上座,當教授諸比丘尼。」
時,諸比丘受世尊教,次第教授比丘尼,次至難陀。爾時,難陀次第應至而不欲教授。
爾時,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,詣世尊所,稽首禮足,乃至聞法,歡喜隨喜,作禮而去。
爾時,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,問尊者阿難:「誰應次至教授諸比丘尼?」
尊者阿難白佛言:「世尊!諸上座次第教授比丘尼,次至難陀,而難陀不欲教授。」
爾時,世尊告難陀言:「汝當教授諸比丘尼,為諸比丘尼說法。所以者何?我自教授比丘尼,汝亦應爾;我為比丘尼說法,汝亦應爾。」
爾時,難陀默然受教。
時,難陀夜過晨朝,著衣持鉢,入舍衛城乞食。食已,還精舍,舉衣鉢,洗足已,入室坐禪。從禪覺,著僧伽梨將一比丘往詣王園,諸比丘尼遙見尊者難陀來,疾敷床座,請令就坐,尊者難陀坐已,諸比丘尼稽首敬禮,退坐一面。尊者難陀語諸比丘尼:「諸姊妹!汝等當問我,今當為汝等說法。汝等解者,當說言解;若不解者,當說不解。於我所說義,若當解者,當善受持;若不解者,汝當更問,當為汝說。」
諸比丘尼白尊者難陀言:「我等今日聞尊者教,令我等問,告我等言:『汝等若未解者,今悉當問;已解者當言解,未解者當言不解。於我所說義,已解者當奉持,未解者當復更問。』我等聞此,心大歡喜,未解義者,今日當問。」
爾時,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云何?姊妹!於眼內入處觀察,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內入處觀察,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尊者難陀!我等已曾於此法如實知見,於六內入處觀察無我,我等已曾作如是意解:『六內入處無我。』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姊妹!應如是解:『六內入處觀察無我。』諸比丘尼!色外入處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外入處,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尊者難陀!我已曾於六外入處如實觀察無我,我常作此意解,六外入處如實無我。」
尊者難陀讚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:『六外入處無我。』若緣眼、色,生眼識,彼眼識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彼意識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已曾於此六識身如實觀察無我,我亦常作是意解,六識身如實無我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姊妹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六識身如實無我。』緣眼、色,生眼識,三事和合生觸,彼觸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三事和合生觸,彼觸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已曾於此六觸觀察如實無我,我亦常如是意解,六觸如實無我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當如實觀察:『於六觸身如實無我。』緣眼、色,生眼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受,彼觸緣受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受,彼受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等曾於此六受身如實觀察無我,我亦常作此意解,六受身如實無我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此六受身如實無我。』緣眼、色,生眼識,三事和合生觸,觸緣想,彼想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三事和合生觸,觸緣想,彼想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曾於此六想身如實觀察無我,我亦常作此意解,六想身如實無我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比丘尼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此六想身如實無我。』緣眼、色,生眼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思,彼思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思,彼思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曾於此六思身如實觀察無我,我常作此意解:『此六思身如實無我。』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比丘尼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此六思身如實無我。』緣眼、色,生眼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愛,彼愛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」
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緣生意識,三事和合觸,觸緣愛,彼愛是我、異我、相在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曾於此六愛身如實觀察無我,我常作此意解:『此六愛身如實無我。』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此六愛身如實無我。』姊妹!譬因膏油、因炷,燈明得然;彼油無常,炷亦無常,火亦無常,器亦無常。若有作是言:『無油、無炷、無火、無器,而所依起燈光,常、恒、住、不變易。』作是說者,為等說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緣油、炷、器然燈,彼油、炷、器悉無常;若無油、無炷、無器,所依燈光亦復隨滅、息、沒、清涼、真實。」
「如是,姊妹!此六內入處無常。若有說言:『此六內入處因緣生喜樂,常、恒、住、不變易、安隱。』是為等說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等曾如實觀察,彼彼法緣生彼彼法;彼彼緣法滅,彼彼生法亦復隨滅、息、沒、清涼、真實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比丘尼!汝於此義應如是觀察:『彼彼法緣生彼彼法,彼彼法緣滅,彼彼生法亦復隨滅、息、沒、寂靜、清涼、真實。』諸姊妹!譬如大樹根、莖、枝、葉,根亦無常,莖、枝、葉皆悉無常。若有說言:『無彼樹根、莖、枝、葉,唯有其影常、恒、住、不變易、安隱者,為等說不?』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如彼大樹根、莖、枝、葉,彼根亦無常,莖、枝、葉亦復無常,無根、無莖、無枝、無葉,所依樹影,一切悉無。」
「諸姊妹!若緣外六入處無常,若言外六入處因緣生喜樂,常、恒、住、不變易、安隱者,此為等說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我曾於此義如實觀察,彼彼法緣生彼彼法,彼彼法緣滅;彼彼生法亦復隨滅、息、沒、寂靜、清涼、真實。」
尊者難陀告諸比丘尼:「善哉!善哉!姊妹!汝於此義當如實觀察:『彼彼法緣生彼彼法,彼彼法緣滅,彼彼生法亦復隨滅、息、沒、寂滅、清涼、真實。』諸姊妹!聽我說譬,夫智者因譬得解。譬如善屠牛師、屠牛弟子手執利刀,解剝其牛,乘間而剝,不傷內肉、不傷外皮,解其枝節筋骨,然後還以皮覆其上。若有人言:『此牛皮肉全而不離。』為等說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尊者難陀!所以者何?彼善屠牛師、屠牛弟子手執利刀,乘間而剝,不傷皮肉,枝節筋骨悉皆斷截,還以皮覆上,皮肉已離,非不離也。」
「姊妹!我說所譬,今當說義。牛者譬人身麁色,如篋毒蛇經廣說。
「肉者謂內六入處,外皮者謂外六入處,屠牛者謂學見跡,皮肉中間筋骨者謂貪喜俱,利刀者謂利智慧。多聞聖弟子以智慧利刀斷截一切結、縛、使、煩惱、上煩惱、纏。是故,諸姊妹!當如是學:『於所可樂法,心不應著,斷除貪故;所可瞋法,不應生瞋,斷除瞋故;所可癡法,不應生癡,斷除癡故。於五受陰,當觀生滅;於六觸入處,當觀集滅;於四念處,當善繫心。住七覺分,修七覺分已,於其欲漏,心不緣著,心得解脫;於其有漏,心不緣著,心得解脫;於無明漏,心不緣著,心得解脫。』諸姊妹!當如是學。」
爾時,尊者難陀為諸比丘尼說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;示、教、照、喜已,從座起去。時,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眷屬圍遶,往詣佛所,稽首禮足,退住一面,乃至為佛作禮而去。
爾時,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,告諸比丘:「譬如明月十四日夜,多眾觀月,為是滿耶?為未滿耶?當知彼月未究竟滿。如是,善男子難陀為五百比丘尼正教授、正說法,於其解脫猶未究竟。然此等比丘尼命終之時,不見一結不斷,能使彼還生於此世。」
爾時,世尊復告難陀:「更為諸比丘尼說法。」
爾時,尊者難陀默然奉教,夜過晨朝,持鉢入城乞食,食已,乃至往詣王園,就座而坐,為諸比丘尼說法,示、教、照、喜;示、教、照、喜已,從座起去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復於異時與五百比丘尼前後圍遶,往詣佛所,稽首禮足,乃至作禮而去。
爾時,世尊知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去已,告諸比丘:「譬如明月十五日夜,無有人疑月滿不滿者,然其彼月究竟圓滿。如是,善男子難陀為諸比丘尼說如是正教授,究竟解脫;若命終時,無有說彼道路所趣,此當知即是苦邊。」是為世尊為五百比丘尼受第一果記。
佛說此經已,諸比丘聞佛所說,歡喜奉行。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,佛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。
那時候,有一群很有名的大比丘尼(出家修行的女眾僧人),住在舍衛國的王園裡。她們的名字是:純陀比丘尼、民陀比丘尼、摩羅婆比丘尼、波羅遮羅比丘尼、阿羅毘迦比丘尼、差摩比丘尼、難摩比丘尼、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、優鉢羅色比丘尼、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還有其他比丘尼,都住在王園中。
那時候,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帶著五百位比丘尼前後圍繞,一起來到佛這裡,頂禮佛足,然後退到一邊坐下。世尊就為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說法,向她們開示、教導、鼓舞、令她們歡喜;說了種種法、開示教導鼓舞令她們歡喜之後,請她們回去,說:「比丘尼們,現在該回去了。」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聽了佛的開示很歡喜、隨喜,行禮告退。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走了之後,世尊對比丘們說:「我已經年紀大了,沒辦法再為比丘尼們說法。你們這些比丘僧裡,有德有資歷的長老,今天起應該輪流去教比丘尼們。」
比丘們接受世尊的指示,按順序輪流去教比丘尼,輪到難陀的時候,難陀不想去教。
後來,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又帶著五百位比丘尼前後圍繞,再次到佛這裡,頂禮佛足,聽法之後歡喜隨喜,行禮告退。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走了之後,世尊問尊者阿難:「下一個輪到誰去教比丘尼?」
尊者阿難向佛報告:「世尊!長老們按順序輪流教,現在輪到難陀,可是難陀不想去教。」
那時候,世尊就告訴難陀:「你應該去教比丘尼,為比丘尼們說法。為什麼?我自己會親自教比丘尼,你也應該這樣做;我為比丘尼說法,你也應該這樣做。」
難陀默默接受指示。
隔天清早天一亮,難陀披上袈裟、拿著缽,進入舍衛城乞食。吃完之後回到精舍,把衣缽收好,洗完腳,進房間坐禪。從禪定出來後,他披上僧伽梨(大衣),帶一位比丘一起去王園。比丘尼們遠遠看到尊者難陀來了,趕快鋪好座位,請他坐下。難陀坐下之後,比丘尼們頂禮敬拜,退到一邊坐下。尊者難陀對比丘尼們說:「姊妹們!你們要主動發問,我現在來為你們說法。聽懂的就說懂,沒聽懂的就說沒懂。我說的意思,懂的你們要好好記住;不懂的你們要再問,我會再為你們說。」
比丘尼們對尊者難陀說:「我們今天聽到尊者的指示,叫我們提問,告訴我們:『沒懂的現在都要問;懂的就說懂,沒懂的就說沒懂。我說的意思,懂的要奉持,沒懂的要再問。』我們聽了非常歡喜,沒懂的地方今天就要問。」
那時候,尊者難陀問比丘尼們:「姊妹們,你們怎麼看?對眼睛這個內入處(內在的感官)觀察,它是『我』、是『我以外的東西』、還是『我跟它互相含著』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都不是。」
難陀又問:「對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這幾個內入處觀察,是不是這樣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都不是。為什麼?我們已經如實看清,對六內入處觀察都沒有我,我們早就有這樣的理解:『六內入處沒有我。』」
尊者難陀稱讚比丘尼:「很好!很好!姊妹們,你們應該這樣理解:『六內入處觀察都沒有我。』比丘尼們!色這個外入處(外在的對象),是我、是我以外的、還是互相含著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都不是。」
「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這幾個外入處,是這樣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都不是。為什麼?我們已經如實觀察過六外入處沒有我,常常這樣理解:六外入處如實沒有我。」
尊者難陀稱讚比丘尼:「很好!很好!你們對這個道理應該這樣看:『六外入處沒有我。』如果以眼睛、色為條件而生起眼識(眼睛的辨別作用),這個眼識是我、是我以外的、還是互相含著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都不是。」
難陀又一一問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所生的識,比丘尼們也都回答都不是,並說:「我們已經如實觀察六識身(六種辨別作用)都沒有我,常常這樣理解:六識身如實沒有我。」
尊者難陀又一路問下去:眼色生眼識,三件事和合而起的觸,這個觸是我、是我以外、是互相含著嗎?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法所生的觸,也是嗎?比丘尼們都回答都不是,並說:「我們已經如實觀察六觸(六種接觸)都沒有我,常常這樣理解:六觸如實沒有我。」
接下來他又問:觸所生起的受,這個受是我、是我以外、是互相含著嗎?比丘尼們都回答都不是,說:「我們已經如實觀察六受身(六種感受)都沒有我,常常這樣理解:六受身如實沒有我。」
再接下來,難陀問觸所生起的想、思、愛,比丘尼們也一一回答都不是,並說:「我們已經如實觀察六想身、六思身、六愛身(六種想法、六種意志、六種貪愛)都沒有我,常常這樣理解:這些都如實沒有我。」
尊者難陀說:「你們對這個道理應該這樣看:『這六愛身如實沒有我。』姊妹們!打個比方,就像油燈,要靠油、靠燈芯,火光才能燃起來。油是無常的、燈芯是無常的、火也是無常的、燈器也是無常的。如果有人說:『沒有油、沒有燈芯、沒有火、沒有燈器,但燈光本身可以常住、恆久、不變地存在。』這樣講對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不對。為什麼?要靠油、燈芯、燈器才能點燈,這些東西都是無常的;如果這些都沒有了,依靠它們的燈光自然也跟著熄滅、消失、寂靜下來,這才是真實的情況。」
難陀說:「就是這樣,姊妹們!這六內入處也是無常的。如果有人說:『這六內入處因緣生起的喜樂,可以常住、恆久、不變、安穩。』這話對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不對。為什麼?我們已經如實觀察過:這個法生起,要靠那個法為條件;那個法消失,這個法也跟著消失、寂靜下來,這才是真實的。」
尊者難陀稱讚她們:「很好!很好!比丘尼們,你們對這個道理應該這樣看:『一個法靠另一個法為條件而生起,那個條件法消失,所生的法也跟著消失、寂靜、清涼,這才是真實的。』姊妹們!再打個比方:就像一棵大樹的根、莖、樹枝、樹葉,根是無常的,莖、枝、葉也都無常。如果有人說:『沒有樹根、沒有樹莖、沒有樹枝、沒有樹葉,但是樹影可以常住、恆久、不變、安穩存在。』這樣講對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不對。為什麼?樹的根、莖、枝、葉都是無常的,沒有了根、莖、枝、葉,依靠它們的樹影也通通沒有了。」
難陀說:「姊妹們!如果說外六入處本身是無常的,卻說『外六入處因緣生起的喜樂可以常住、恆久、不變、安穩』,這話對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不對。為什麼?我們已經如實觀察過:一個法靠另一個法為條件而生起,那個條件法消失了,所生的法也跟著消失、寂靜、清涼,這才是真實的。」
尊者難陀稱讚她們:「很好!很好!姊妹們,你們對這個道理應該這樣如實觀察:『一個法靠另一個法為條件而生起,那個條件法消失了,所生的法也跟著消失、寂靜、清涼,這才是真實的。』姊妹們!再聽我說一個比喻,有智慧的人聽比喻就懂。比如一位很會殺牛的師傅或是他的徒弟,手裡拿著鋒利的刀,宰一頭牛、剝皮取肉,下刀時很巧,內肉沒切爛、外皮沒劃破,把骨節筋肉都拆開來,最後再把皮蓋回去。如果有人說:『這頭牛皮跟肉是完整連在一起、沒分開的。』這樣講對嗎?」
比丘尼們回答:「尊者難陀,不對。為什麼?那位很會殺牛的師傅或徒弟手執利刀,下刀很巧,沒傷到皮肉,可是骨節筋肉早就被切斷了,只是再把皮蓋上去而已,皮和肉早就分開了,不是真的連著。」
難陀說:「姊妹們!我把這個譬喻講完了,現在來說它對應的義理。牛比喻人這個粗色身體,就像在篋毒蛇經(另一篇講身體像裝毒蛇的箱子的經)裡廣說的那樣。
「肉比喻內六入處,外皮比喻外六入處,殺牛的人比喻已經有見道修行的聖弟子,皮肉中間的筋骨比喻和身體一起生起的貪愛喜樂,鋒利的刀比喻銳利的智慧。多聞的聖弟子用智慧這把利刀,斬斷一切結(束縛)、縛、使、煩惱、上煩惱、纏(種種纏縛心的煩惱)。所以,姊妹們!你們要這樣學:『遇到讓人喜歡的事物,心不要黏著上去,這樣才能斷貪;遇到讓人生氣的事物,不要起瞋恨,這樣才能斷瞋;遇到讓人愚迷的事物,不要起愚癡,這樣才能斷癡。對五受陰(色受想行識五蘊累積成的執取對象),要看清它們的生起和消滅;對六觸入處,要看清它們的聚集和消滅;對四念處(身、受、心、法四種專注修行),要好好把心繫住。安住在七覺分(七種覺悟要素)裡,修好七覺分以後,對欲漏(欲界煩惱)心不再黏著,心就解脫了;對有漏(生命延續的煩惱)心不再黏著,心就解脫了;對無明漏(無知的根本煩惱)心不再黏著,心就解脫了。』姊妹們,要這樣學。」
那時候,尊者難陀為比丘尼們說完法,向她們開示、教導、鼓舞、令她們歡喜,然後從座位起身離開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帶著五百位比丘尼前後圍繞,又到佛那裡,頂禮佛足,退到一邊站著,最後行禮告退。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走了之後,世尊對比丘們說:「就像農曆十四的月亮,很多人在看月亮,會問:『是滿月嗎?還沒滿吧?』要知道那時候月亮還沒完全圓滿。同樣地,善男子難陀為這五百比丘尼正當地教導、正當地說法,但她們在解脫上還沒到最後。不過這些比丘尼到臨終的時候,沒有一個煩惱結還沒斷,足以讓她們再回來這個世間受生。」
世尊又告訴難陀:「你再為比丘尼們說一次法。」
尊者難陀默然接受指示。第二天天亮,他拿著缽進城乞食,吃完之後又到王園,坐下為比丘尼們說法,開示教導鼓舞令她們歡喜,講完之後從座位起身離開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又一次帶著五百比丘尼前後圍繞,到佛那裡,頂禮佛足,最後行禮告退。
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走了之後,世尊對比丘們說:「就像農曆十五的月亮,沒有人會懷疑月亮圓不圓,那時候月亮已經圓滿到頂了。同樣地,善男子難陀這次為比丘尼們說法已經教到位、能讓她們達到究竟解脫。如果她們命終時,沒有人能說出她們將投生到哪裡去,這就是苦的盡頭。」這就是世尊為這五百比丘尼授第一果的記別。
佛把這一篇法說完,比丘們聽了都很歡喜,依教奉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