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九
第 254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(CC BY-NC-SA 3.0 TW)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:
一時,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。
爾時,尊者二十億耳住耆闍崛山,常精勤修習菩提分法。
時,尊者二十億耳獨靜禪思,而作是念:「於世尊弟子精勤聲聞中,我在其數,然我今日未盡諸漏,我是名族姓子,多饒財寶,我今寧可還受五欲,廣行施作福。」
爾時,世尊知二十億耳心之所念,告一比丘,汝等今往二十億耳所,告言:「世尊呼汝。」
是一比丘受佛教已,往詣二十億耳所,語言:「世尊呼汝。」
二十億耳聞彼比丘稱大師命,即詣世尊所,稽首禮足,退住一面。
爾時,世尊告二十億耳,汝實獨靜禪思作是念:「世尊精勤修學聲聞中,我在其數,而今未得漏盡解脫。我是名族姓子,又多錢財,我寧可還俗,受五欲樂,廣施作福耶?」
時,二十億耳作是念:「世尊已知我心。」驚怖毛竪,白佛言:「實爾。世尊!」
佛告二十億耳:「我今問汝,隨意答我。二十億耳,汝在俗時,善彈琴不?」
答言:「如是,世尊!」
復問:「於意云何?汝彈琴時,若急其絃,得作微妙和雅音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世尊!」
復問:「云何?若緩其絃,寧發微妙和雅音不?」
答言:「不也,世尊!」
復問:「云何善調琴絃,不緩不急,然後發妙和雅音不?」
答言:「如是,世尊!」
佛告二十億耳:「精進太急,增其掉悔,精進太緩,令人懈怠,是故汝當平等修習攝受,莫著、莫放逸、莫取相。」
時,尊者二十億耳聞佛所說,歡喜隨喜,作禮而去。
時,尊者二十億耳常念世尊說彈琴譬,獨靜禪思。如上所說,乃至漏盡心得解脫,成阿羅漢。
爾時,尊者二十億耳得阿羅漢,內覺解脫喜樂,作是念:「我今應往問訊世尊。」
爾時,尊者二十億耳往詣佛所,稽首禮足,退坐一面,白佛言:「世尊!於世尊法中得阿羅漢,盡諸有漏,所作已作,捨離重擔,逮得己利,盡諸有結,正智心解脫,當於爾時解脫六處。云何為六?離欲解脫、離恚解脫、遠離解脫、愛盡解脫、諸取解脫、心不忘念解脫。
「世尊!若有依少信心而言離欲解脫,此非所應;貪、恚、癡盡,是名真實離欲解脫。
「若復有人依少持戒而言我得離恚解脫,此亦不應;貪、恚、癡盡,是名真實離恚解脫。
「若復有人依於修習利養遠離而言遠離解脫,是亦不應;貪、恚、癡盡,是真實遠離解脫。
「貪、恚、癡盡,亦名離愛,亦名離取,亦名離忘念解脫。如是,世尊!若諸比丘未得羅漢,未盡諸漏,於此六處不得解脫。
「若復比丘在於學地,未得增上樂,涅槃習向心住,爾時成就學戒,成就學根,後時當得漏盡、無漏心解脫,乃至自知不受後有。當於爾時得無學戒,得無學諸根。譬如嬰童愚小仰臥,爾時成就童子諸根,彼於後時漸漸增長,諸根成就,當於爾時成就長者諸根。在學地者亦復如是,未得增上安樂,乃至成就無學戒、無學諸根。
「若眼常識色,終不能妨心解脫、慧解脫,意堅住故,內修無量善解脫,觀察生滅,乃至無常。耳識聲、鼻識香、舌識味、身識觸、意識法,不能妨心解脫、慧解脫,意堅住故,內修無量善解脫,觀察生滅。譬如村邑近大石山,不斷、不壞、不穿,一向厚密,假使四方風吹,不能動搖、不能穿過。彼無學者亦復如是,眼常識色,乃至意常識法,不能妨心解脫、慧解脫,意堅住故,內修無量善解脫,觀察生滅。」
爾時,二十億耳重說偈言:
「離欲心解脫,無恚脫亦然,
遠離心解脫,貪愛永無餘。
諸取心解脫,及意不忘念,
曉了入處生,於彼心解脫。
彼心解脫者,比丘意止息,
諸所作已作,更不作所作。
猶如大石山,四風不能動。
色聲香味觸,及法之好惡,
六入處常對,不能動其心。
心常住堅固,諦觀法生滅。」
尊者二十億耳說是法時,大師心悅,諸多聞梵行者聞尊者二十億耳所說,皆大歡喜。爾時,尊者二十億耳聞佛說法,歡喜隨喜,作禮而去。
爾時,世尊知二十億耳去不久,告諸比丘:「善心解脫者,應如是記說,如二十億耳以智記說,亦不自舉,亦不下他,正說其義;非如增上慢者,不得其義,而自稱歎得過人法,自取損減。」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,佛住在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。那時候,尊者二十億耳住在耆闍崛山(靈鷲山),平常很認真地修習各種「菩提分法」(也就是通往覺悟的修行項目)。
有一天,二十億耳一個人靜靜禪坐,心裡浮起這個念頭:「世尊那麼多精進修行的弟子裡,我也算是其中一個。可是修到今天,我內心的煩惱(漏)還是沒斷盡。我本來就是有名望、有財產的人家,要不要乾脆還俗算了,回去享受五欲(眼耳鼻舌身追求的快樂),用財富多做佈施、累積福報就好?」
那時候,世尊知道二十億耳心裡在想什麼,就告訴另一位比丘:「你現在去二十億耳那邊,跟他說:『世尊找你。』」
那位比丘聽了佛的吩咐,到二十億耳那邊說:「世尊找你。」二十億耳一聽是大師(佛)找他,馬上趕到佛那裡,向佛頂禮,退到一邊站著。
世尊對二十億耳說:「你是不是真的一個人靜靜禪坐時,心裡這樣想:『我在世尊精進的弟子當中,但是到現在還沒得到漏盡解脫。我家世好、又有錢,要不要乾脆還俗,享受五欲快樂、多多佈施做福報就好?』」
二十億耳一聽,心想:「世尊已經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了。」嚇得汗毛直豎,對佛說:「真的是這樣,世尊。」
佛對二十億耳說:「我問你,你照實回答我。二十億耳,你還在家的時候,是不是很會彈琴?」
他回答:「是的,世尊。」
佛又問:「那你想想看,彈琴的時候,如果琴弦繃得太緊,能不能彈出微妙好聽的聲音?」
「不能,世尊。」
「那如果琴弦放得太鬆呢?能不能彈出微妙好聽的聲音?」
「不能,世尊。」
「那要怎樣才會發出好聲音?是不是要把琴弦調得剛剛好,不緊也不鬆?」
「正是這樣,世尊。」
佛對二十億耳說:「修行也一樣。精進得太緊,會讓自己心浮氣躁、生起後悔(掉悔);精進得太鬆,又會懈怠下來。所以你要平均、適中地修,不要黏著、不要放縱,也不要去抓什麼修行的相狀。」
二十億耳聽完佛說的話,心裡很歡喜,行禮後離開。
後來二十億耳常常憶念世尊用「彈琴」做的這個比喻,一個人靜靜禪坐,照著佛教的方法修,最後煩惱斷盡、心得解脫,成了阿羅漢。
二十億耳成阿羅漢之後,內心感受到解脫的喜樂,心想:「我現在應該去向世尊問安。」於是去到佛那裡,頂禮佛足,退坐一邊,對佛說:「世尊,我在您的法門裡證得阿羅漢果,所有煩惱都斷盡了,該做的修行都做完了,把生死的重擔放下,得到了真正屬於修行人的利益,所有束縛都解除了,以正智得到心解脫。在這個時候,我從六個地方解脫出來。哪六個?離欲解脫、離恚(離開瞋恨)解脫、遠離解脫、愛盡解脫、諸取(各種執取)解脫、心不忘念(心念不散失)解脫。
「世尊,如果有人只是憑一點點信心就說自己『離欲解脫』,這是不對的。一定要貪、瞋、癡都斷盡,才叫真正的離欲解脫。
「同樣的,如果有人只是憑著守一點戒就說自己『離恚解脫』,這也不對。要貪、瞋、癡都斷盡,才叫真正的離恚解脫。
「如果有人只是因為平常修行、得到一些供養、比較遠離,就說自己『遠離解脫』,這也不對。要貪、瞋、癡都斷盡,才叫真正的遠離解脫。
「貪、瞋、癡都斷盡,也就叫做離愛、離取、離忘念解脫。所以世尊,那些還沒成阿羅漢、煩惱還沒斷盡的比丘,在這六個地方都還沒得解脫。
「至於還在學位(學地,還在修學階段)的比丘,雖然還沒得到最高的安樂,但已經往涅槃方向走、心朝那邊安住,這時他成就了學戒(學位的戒)、學根(學位的根器),以後會得到漏盡、無漏的心解脫,到自己清楚知道:『以後不會再有來生』那一步。到那時候,就成就了無學戒、無學諸根。這就好像一個小嬰兒躺著的時候,已經有嬰兒應有的根器;他慢慢長大,根器漸漸增強,最後就成就了大人應有的根器。還在學地的比丘也是這樣,從還沒得到最高安樂,慢慢進步到成就無學戒、無學諸根。
「就算眼睛常常看到色(看得到的事物),也不會妨礙心解脫和慧解脫,因為心已經穩穩安住,內心修出無量的善解脫,能觀察一切的生起與滅去,看清楚無常。耳朵聽聲音、鼻子聞氣味、舌頭嚐味道、身體碰觸覺、意識識別法(思想內容),都不會妨礙心解脫和慧解脫,因為心穩定,內心修出無量善解脫,能觀察生滅。就好像一座靠近大山的村莊,那座山堅固、不破、不漏,很厚很實,就算四方來風,也吹不動、穿不過。已經得到無學位的人也是這樣,眼睛常看色、乃至意識常識別法,都動搖不了他的心解脫、慧解脫,因為心穩定,內心修出無量善解脫,能觀察生滅。」
那時候,二十億耳又用偈頌再說一遍:
「離欲讓心得到解脫,離開瞋恨也是這樣,
遠離讓心得到解脫,貪愛永遠不再有殘餘。
從各種執取中解脫,連心念也不再散失,
看清六入處(眼耳鼻舌身意這六個進來的門)的生起,在那裡心就解脫了。
那心解脫的人,比丘的心徹底安息,
該做的都做了,再也沒有需要做的事。
就像一座大石山,四面來風都吹不動。
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,還有法的好與壞,
六入處天天都在面對,卻動搖不了他的心。
他的心常常穩穩安住,清楚地觀察一切法的生起與滅去。」
二十億耳說完這段法,大師(佛)心裡很高興,旁邊許多多聞、修梵行的同修聽了,也都非常歡喜。二十億耳聽佛說法後,歡喜踴躍,行禮告退。
二十億耳走了不久,世尊告訴比丘們:「真正心解脫的人,應該像二十億耳這樣,用智慧自我宣說:不抬高自己、不貶低別人,正確地說出真實的義理。不像那些『增上慢』(自以為證得了其實沒證得)的人,根本沒有得到真實義,卻自誇得到超凡的境界,反而讓自己受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