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第三
第 81 經
劉宋 求那跋陀羅 譯 原文 © CBETA（CC BY-NC-SA 3.0 TW） 本頁更新於 2026-05-08
原文
如是我聞：
一時，佛住毘耶離獼猴池側重閣講堂。
爾時，有離車名摩訶男，日日遊行，往詣佛所。時，彼離車作是念：「若我早詣世尊所者，世尊及我知識比丘皆悉禪思，我今當詣七菴羅樹阿耆毘外道所。」即往詣彼富蘭那迦葉住處。
時，富蘭那迦葉——外道眾主，與五百外道前後圍遶，高聲嬉戲，論說俗事。時，富蘭那迦葉遙見離車摩訶男來，告其眷屬，令寂靜住：「汝等默然！是離車摩訶男是沙門瞿曇弟子，此是沙門瞿曇白衣弟子，毘耶離中最為上首，常樂寂靜，讚歎寂靜，彼所之詣寂靜之眾，是故汝等應當寂靜。」
時，摩訶男詣彼眾富蘭那所，與富蘭那共相問訊，相慰勞已，却坐一面。時，摩訶男語富蘭那言：「我聞富蘭那為諸弟子說法：『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有垢；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清淨。』世有此論，汝為審有此，為是外人相毀之言？世人所撰，為是法、為非法，頗有世人共論、難問、嫌責以不？」
富蘭那迦葉言：「實有此論，非世妄傳。我立此論，是如法論，我說此法，皆是順法，無有世人來共難問而呵責者。所以者何？摩訶男！我如是見、如是說：『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有垢；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清淨。』」
時，摩訶男聞富蘭那所說，心不喜樂，呵罵已，從坐起去，向世尊所，頭面禮足，却坐一面，以向與富蘭那所論事，向佛廣說。
佛告離車摩訶男：「彼富蘭那為出意語，不足記也。如是富蘭那愚癡，不辨、不善、非因而作是說：『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有垢；無因、無緣，眾生清淨。』所以者何？有因、有緣，眾生有垢；有因、有緣，眾生清淨。
「摩訶男！何因、何緣眾生有垢，何因、何緣眾生清淨？摩訶男！若色一向是苦，非樂、非隨樂、非樂長養、離樂者，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。摩訶男！以色非一向是苦，是樂、隨樂、樂所長養、不離樂，是故眾生於色染著；染著故繫，繫故有惱。摩訶男！若受、想、行、識一向是苦，非樂、非隨樂、非樂長養、離樂者，眾生不應因此而生樂著。摩訶男！以識非一向是苦，是樂，隨樂、樂所長養、不離樂，是故眾生於識染著；染著故繫，繫故生惱。摩訶男！是名有因、有緣眾生有垢。
「摩訶男！何因、何緣眾生清淨？摩訶男！若色一向是樂，非苦、非隨苦、非憂苦長養、離苦者，眾生不應因色而生厭離。摩訶男！以色非一向樂，是苦、隨苦、憂苦長養、不離苦，是故眾生厭離於色；厭故不樂，不樂故解脫。摩訶男！若受、想、行、識一向是樂，非苦、非隨苦、非憂苦長養、離苦者，眾生不應因識而生厭離。摩訶男！以受、想、行、識非一向樂，是苦、隨苦、憂苦長養、不離苦，是故眾生厭離於識；厭故不樂，不樂故解脫。摩訶男！是名——有因、有緣，眾生清淨。」
時，摩訶男聞佛所說，歡喜隨喜，禮佛而退。
知法及重擔往詣、觀、欲貪
生及與略說法印、富蘭那
白話
我親耳聽佛這樣說過。
有一次，佛住在毘耶離（古印度的一座城）的獼猴池旁邊那座兩層樓的講堂。
那時候，毘耶離城裡有一位離車族（當地一個貴族）的人，名字叫摩訶男。摩訶男每天都會出來走動，本來是要去佛那裡聽法的。但這一天他心裡想：「如果我太早去找世尊，世尊和我認識的那些比丘（出家修行的男眾僧人）大概都還在禪修，這時候去打擾不太好。我不如先去七菴羅樹下那個阿耆毘外道（外道是指佛教以外的修行人）的住處看看。」於是他就轉去富蘭那迦葉那裡。
富蘭那迦葉是當時外道的大頭目，身邊圍著五百個門徒，大家在那邊大聲喧鬧、聊著世俗閒話。富蘭那迦葉遠遠看到摩訶男走過來，馬上回頭叫自己的徒眾安靜下來：「你們通通閉嘴！這個離車族的摩訶男，是沙門瞿曇（也就是釋迦牟尼佛）的在家弟子，他是瞿曇門下白衣（穿白衣的在家居士）裡頭最有名望的一位，他喜歡安靜，也讚歎安靜，他要去的地方都是安靜的場合。所以你們現在給我安靜下來。」
摩訶男走到富蘭那這群人面前，跟富蘭那互相問候、寒暄完之後，就坐到一邊。摩訶男對富蘭那說：「我聽說你跟你的弟子們講這樣的法：『眾生會變得污穢，沒有原因也沒有條件；眾生會變得清淨，也是沒有原因也沒有條件。』外面在傳這個說法，我想當面問你，這真的是你說的嗎？還是別人故意誣賴你的話？這個說法到底符不符合正法？有沒有人來找你辯論、質疑或指責過？」
富蘭那迦葉回答：「沒錯，這就是我的主張，不是外面亂傳的。我是認真提出這個論點的，我覺得它合於正法，我講的這套東西也都順應道理，從來沒有人敢來挑戰我或罵我。為什麼？摩訶男！我就是這樣看、就是這樣說：『眾生變得污穢沒有原因也沒有條件，眾生變得清淨也沒有原因也沒有條件。』」
摩訶男一聽，心裡很不以為然，當場就罵了富蘭那一頓，然後從座位站起來離開，直接到佛那邊。他向佛頂禮，恭敬地坐到一邊，把剛剛和富蘭那的整段對話原原本本講給佛聽。
佛告訴離車摩訶男：「富蘭那那番話只是隨口胡謅，根本不值得當一回事。富蘭那這個人愚笨，分不清楚事理，也不善巧，沒有任何根據就講出『眾生污穢沒有原因、清淨也沒有原因』這種話。其實事情正好相反：眾生污穢是有原因、有條件的；眾生清淨也是有原因、有條件的。
「摩訶男！我問你，眾生因為什麼原因、什麼條件而污穢？又因為什麼原因、什麼條件而清淨？摩訶男！如果色（物質、身體、外在的事物）只會帶來純粹的痛苦，沒有任何快樂，也不可能讓人覺得快樂、不能滋養快樂、跟快樂完全無關，那眾生根本不會因為色而黏著、不會去貪愛它。可是事實上，色並不是純苦，它確實會帶來快樂、伴隨快樂、讓快樂滋長、跟快樂分不開，所以眾生才會在色上面染著；染著就會被綁住，被綁住就會生煩惱。摩訶男！同樣的道理，受（感受）、想（想法、認知）、行（意志、造作）、識（意識、了別作用）也是這樣，如果它們只會帶來純粹的痛苦，眾生不會去黏著；可是它們確實摻雜著快樂、能滋養快樂，所以眾生才會在識這些東西上面染著；染著就被綁住，被綁住就生煩惱。摩訶男！這就叫做『有因、有緣，眾生有垢』。
「摩訶男！那眾生又是因為什麼原因、什麼條件而清淨呢？摩訶男！如果色一律是快樂的，沒有半點痛苦，跟痛苦完全無關，眾生才不會想要厭離色。可是事實上，色並不是只有快樂，它確實會帶來痛苦、伴隨痛苦、讓憂苦滋長、跟苦分不開，所以眾生才會對色生起厭離；一旦厭離了，就不再覺得它有什麼好喜歡，不喜歡之後就解脫了。摩訶男！受、想、行、識也一樣，如果它們純粹只是快樂，眾生不會想要厭離它們；可是它們確實會帶來痛苦，所以眾生才會對識這些東西生起厭離；厭離之後就不喜歡，不喜歡之後就解脫。摩訶男！這就叫做『有因、有緣，眾生清淨』。」
那時候，摩訶男聽完佛的開示，心裡非常歡喜，向佛頂禮後就離開了。
（卷末攝頌：知法、重擔、往詣、觀、欲貪、生、略說、法印、富蘭那。）